落單之必要,獨處之必要

papyrus vol.27 (2009 Dec) 《特集：藤原龍也，在倫敦的所思所想》 今年八月，藤原龍也身處戲劇的發源地•倫敦。自己剪了很短的髮型，肩上背著在當地紀念品店買的五磅重的背包，藤原已經相當融入英國的街道。身在遠離日本的異地，他心中懷抱什麼想法呢？ 說著「現在，每天都非常有趣」，為了學習英語，獨自前往英國的演員，藤原龍也。 皮包被偷竊、去看各種表演、各種發生的事、見面的人，接受各式各樣的刺激。 走在最愛的倫敦街頭，他在這裡生活的日子持續著。 「幸福很遙遠，幸與不幸卻只是一瞬間。只有一步之遙，一失足就墜入黑暗。」在倫敦見到藤原，一開口就非常懊惱地埋怨，接受訪問的幾天前，上私人英語課的咖啡店裡，皮包整個被偷走了。 「因為太習慣了，都是對自己太過自信的關係，兩年前來倫敦住過四個月，現在來這裡也已經住了一個多月，抱著『自己一個人也沒問題』的心情，真的被驚訝到，太恐怖了。包包被偷的事情…本來以為自己跟倫敦很合的說…」 --只能透過每天的英語課化解不安— 由出道作「身毒丸」初次站上倫敦的舞台，第一次表演就毫無畏懼地擔任要角，站上舞台劇演員心中無上的殿堂「バービカン」劇場，就此邁開作為演員的一大步。此後，與蜷川幸雄、野田秀樹等巨匠合作，逐漸綻放才華。 今年六月，擺脫了工作的束縛，藤原獨自前往倫敦。目的，當然是為了表演。 藤原挑選的下一部戲，是預定在今年12月上演的日英合作舞台劇「按針」，飾演藍眼珠的武士‧按針的左右手、為德川家康擔任口譯的青年ドメニコ，因此劇本一半以上都是英語，對此前已經演過許多困難角色的藤原來說，接下這樣的工作難道沒有任何猶豫嗎? 「作得到的話很厲害，但『很辛苦啊』，也記得曾經這樣說過。一起演出的演員很多都是英國人，為了擔任口譯的這個角色，不好好向英國演員學習的話是不行的，一開始就有這種危機感。」所以為了好好詮釋ドメニコ這個角色，藤原獨自前往英國。 「日文台詞還沒背之前，已經先把英文台詞都背起來了。練習的半年前，還不曾有自己上英語課的經驗，現在必須透過每天的英語課化解不安，如果不這樣的話是不行的，現在，就是這種一半自信一半不安的心情。」 為了化解巨大的壓力而進行的英語課程，跟同樣作為演員的英語老師上課的緊張感，原本以為每天都是孤獨又嚴苛的日子。 「每天都很快樂呢!早上去跑步、散步啊，去星巴克讀日本新聞，然後去上課，在pub吃晚餐，在日本完全沒辦法過這樣的日子，然後回家預習複習不斷地重複，原本也想學習英語的日常對話，但是『按針』的台詞真的很難，德川時代的語言，因為是以成為傳教士為目標的角色，也有很多宗教用語，上課的兩個月間跟老師拿著劇本不斷確認發音，一開始真的很辛苦，一個月之後也漸漸習慣了。上完課之後，回到家繼續念劇本到凌晨兩、三點，但我是全勤獎喔，課程只有周六周日休息，禮拜五感覺好遙遠啊。 」在日本也學過英語，但來到這裡，朋友、經理人都不在身邊，沒有任何可以依賴的人，皮包被偷的時候，也是自己一個人去警局跟銀行處理。為什麼還那麼執著於在英國學習呢? 「當然，在日本也都能做到，但是跟不同的人接觸，接受不同的文化刺激都是必須的，工作也好，學習語言的快樂也好，還有興趣的培養，都是對未來的自己的投資。現在，如果問我最想做甚麼，應該是對不同文化的接觸、與其他國家的年輕演員合作、溝通吧。想要看見更廣闊的世界。因為這樣，為了在工作上表現得更好，現在自己最強烈的渴望就是能把英語學好，學習的方法當然因人而異，我有兩三年的時間都在開車的時候聽英語錄音帶，不過沒甚麼用呢，到現在也只是會說『Probably we are arriving at 7:00pm』這樣初級的程度而已。」 ——直接又富有力量，果然還是舞台的魅力—— 兩年前藤原也曾經為了語言到倫敦留學，當時25歲的他曾經在雜誌訪談中這樣回答： 「在外國居住的話自己的視野也能擴大，也因此有機會以更冷靜的眼光看待自己的工作」從那之後又過了兩年，藤原在舞台劇「武藏」和電影「賭博默示錄」大幅地活躍，這樣的自己選擇遠離日本來到倫敦，是抱持著怎樣的想法呢? 「在日本，一直都是舞台劇的演出，我很希望有更多演出電影的機會，不只是舞台劇的工作現場，電影的工作現場也想去嘗試看看，想起來，好像是太貪心了(笑)，當然一直都在備受照顧的表演環境裡，但是來到舞台劇的發源地倫敦，每晚到舞台來看表演，果然還是能感受到舞台真正的魅力，舞台有非常直接的力量，給予觀眾最直接的感受，這個當下，就忍不住覺得能來倫敦真是太好了。」 充滿舞台氣息的倫敦街道就這樣喚醒了藤原對舞台劇的熱情，而在這兩個月期間，藤原進入角色的途徑也逐漸開始改變。 「到現在，我多半是憑直覺演出，事前沒有刻意設計，完全就著心裡的感受去演。但是，用這種直覺的表演方法也很恐怖，如果在劇本的解讀上產生誤解，對角色的詮釋就會變成完全相反的方向，如果能正確解讀的話，表演才能有大幅的飛躍。雖然到目前為止我有一定程度的自信，但是跟其他演員交流時發現『啊!原來如此』並不是重複念誦台詞，而是從劇本產生的背景去徹底理解，用這種方法去全盤考慮，對演戲來說，這也是必要的能力。這對於一直都以直覺來表現的我來說，是很好的刺激。就這樣去pub、去看表演、無論去任何地方或者跟任何人接觸，每天每天，即使只是一毫米，也想要有所成長。這樣的日子真的非常有趣。」 ——站上舞台的時刻，就要盡情發揮—— 在訪談過程中，也遇到了在倫敦當地看過「死亡筆記本」的英國觀眾。彼此交換一兩句話，那個英國觀眾就離開了，這樣的事情也偶爾發生。 「在這裡也有人看過我的表演，真的很開心。『電影非常有趣，加油喔，enjoy~』就這樣(笑)，一起合照或者簽名之類的，應該是亞洲人特有的行為吧? 對表演的反應，和跟演員的接觸，與日本完全不同。『演得很好喔，再見~』只是這樣打個招呼，很帥啊不是嗎?劇場也好，舞台也好，街道與日常，都逐漸習慣了這裡的環境。在英國與我年齡相近的演員們，每天都必須去打工，下班之後搭地鐵到劇場來，表演之後去pub喝一杯，然後又搭地鐵回去。這樣比較起來，有經理人，有事務所當後盾的我，真的受到很多照顧，靠著演戲就得到豐厚的報酬，『演員』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工作，一般而言，是完全不行的人，所以，只要站在舞台的時刻，就必須盡全力去演出。」 對來來往往的人群充滿好奇，在倫敦街頭闊步向前的藤原。去年參演的「武藏」在日本大獲好評之後，已敲定在倫敦與紐約再度公演。藤原對世界的舞台又抱持怎樣的意識呢? 「當然，有朝一日也想站上世界的舞台，但是那就一定要具備英語溝通的能力。我自已的計畫是希望在30歲前可以流暢地用英語溝通。現在，是27歲，還有三年這段自己也不大清楚到底算長還是算短的時間，現在主要是想盡量做到能用英語回答對方的程度。」 訪談的過程中，邊對司機傳達著目的地，邊確認已經預約要作為採訪地點的餐廳，完全仰賴藤原的英語能力。看起來，英文能力是足以溝通了…… 「我啊，都變成採訪的聯絡人了！現在確實比兩年前好多了，之前，想去pub點『chips』(炸薯條)，帶著10磅鈔票到鬧區去，結果店員對我眨了眨眼說聲「Thanks!」誤以為是tip(小費)收下了，把10磅遞給對方，兩手空空回來的經驗也有過。」 忙到昏頭轉向也不奇怪的日子一天又一天，藤原不願停留在現在安穩的狀態，依然尋求前進的契機，只為了看見更廣闊的世界。 「這裡，十年、二十年之後的演藝圈一定會有所改變，學習語言應該會變成必要的條件，會有更多更多日本演員邁向國際，當然，不只是踏出去就好，這必然要經過激烈的競爭，年輕的演員中誰能殺出重圍也不知道。實際上，好導演、好演員、好的作品交會時大家就能有傑出的表現，日本的年輕演員大家都為此野心勃勃吧。教我英語的老師也鼓勵我下次去美國吧，美式英語也學會的話世界就更廣闊了。但是，還是覺得日本比較好啊，很想吃咖哩飯啦蕎麥麵啦，也想看『櫻桃小丸子』，『笑點』的話也很想看。現在就去日本的7-11買拉麵回公寓自己煮，從明天開始，還是要一邊亂七八糟地抱怨，一邊奮戰不懈地過每一天!」